【正言專題】中國關鍵詞：僑批
最近內地一部電影《給阿嬤的情書》在內地大收十多億票房，即將在香港上映。這部電影之所以觸動人心，全因戲中一條貫穿始終的情感主軸——「僑批」。
很多年輕一代聽到這兩個字，大概一頭霧水。簡單來說，「批」在閩南和潮汕方言中就是「信」的意思。「僑批」，就是當年漂洋過海的華僑，通過民間渠道寄回故鄉的「銀信合一」特殊憑證——信封裏面，既有報平安的家書，也夾帶着血汗匯款。2013年，「僑批檔案」更成功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《世界記憶名錄》。
「一溪目汁一船人，一條浴巾去過番。」晚清至民國年間，閩粵先民因戰亂與生計，無奈遠走到南洋。在那個沒有互聯網、現代金融業尚未普及的年代，大批在泰國、新加坡、馬來亞打拼的華工，賺到一分一毫，最緊要的大事，就是找「水客」或「僑批局」寄批回鄉。
「批」一封，銀幾許。這不單是一張匯款單，更是海外華裔族群與祖國根脈相連的臍帶。
僑批的內容往往樸實無華，無非是叮囑父母保重、寄錢修葺祖屋、供養兄弟讀書。中國人刻在骨子裏的宗族觀念、家族責任和血肉親情，就在這薄薄的紙張裏展露無遺。哪怕自己在異鄉捱盡艱辛、當「咕哩」賣命，站穩腳跟後，依然是「有一塊錢寄一塊錢」，這就是最真實的中國心、家鄉情。更重要的是，僑批業講求「誠實守信」，送批必有回批，在那個動蕩時代，構築了一條跨國的民間誠信網絡。
從前，西方社會總透過獵奇或偏見的視角來看待華人移民史。如今，內地電影《給阿嬤的情書》將這段悲壯而溫情的「僑批」歷史搬上大銀幕，不單在市場上創造票房神話，更成功將中華文化的「厚德載物」與「同舟共濟」向外傳播。這就是當代中國文化對外宣傳的軟實力——不再流於生硬的口號宣傳，而是學會了「講故事」。用一段跨越山海的家族情緣，包裝深厚的中華海洋文明與移民史，潤物細無聲地感動海內外觀眾。這種軟實力的提升，正正展現了文化自信。
話說回來，其實僑批與香港，是有一段非常緊密的淵源，也是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香港金融體系的一個重要部分。
香港便憑藉優越地理位置，在清末民初成為南洋與潮汕、廈門等華南僑鄉之間的金融與郵政雙樞紐。據記載在二十世紀初期，香港共有20餘家僑批中間店，當中汕頭幫經營者11家、廈門幫經營者9家，他們形成相對穩定的「批行業」規制，按月或按年收取代理佣金。由於有一定規模，加上做鄉親生意，所以深信海外華僑的信任，也令香港早於在二十世紀已成為亞洲區內跨境金融中心。在功利主義盛行的今天，回看昔日香港作為僑批業樞紐，更令人覺得僑批中蘊含的「誠實守信、心繫桑梓」更顯珍貴。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香港，若能繼續將這種傳統的誠信文化與現代法治結合，將是社會最寶貴的資產。
紙短情長，歲月留痕。看一封僑批，讀懂的不單是歷史，更是我們身為中華民族的一員、走遍天下都不曾改變的精神基因。
